【最初轰轰烈烈的人们在下了几场夏日暴雨后总会缓缓归赴冬日。一切不及追问,我只是希望,记得曾经半掩着衣帽一起狼狈地穿梭在大风天的人。】
  回忆是时光的铠甲。在岁月遥远的背后,我很感谢我一直记得你。
  1、
  如果面包可以许愿的话,此刻的乔梓灵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扑向黑白无常的生死薄,把陆小催的大名龙飞凤舞地写上去。
  正值盛夏的周末,大街上随处可以拽出一只打扮得鲜嫩可口的适龄少女,乔梓灵在满目花枝招展的青春肉体里回过神来,龇着牙把她10cm的小细跟往写着“出入平安”的红毯上一戳,愤恨地进了公司大楼,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陆小催罪恶的声音。
  就在昨天,乔梓灵看着陆小催那一脸勾魂摄魄的贱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跟你幼儿园到高中十五年的情谊能不明白你这人么,还工作太忙没空去面试新员工,这些话你说给谁听去。”
  陆小催安安稳稳地坐在一堆妖气横生的文件夹们面前,无辜地凑了过来:“我还不是觉得乔美人你大龄剩女的生活比较寂寞空虚,特意给你找点儿乐子嘛。哪像我,真是忙都忙不过来……”
  乔梓灵双眼血红地出了经理室,一个人沉默了半晌,终于一咬牙果断摘下两只小细跟冲着陆小催的玻璃门砸了过去。
  2、
  但加班还是躲不过的。一脸茄子色的乔梓灵拉了拉裙沿,故作镇定地进了大门。
  陆小催真名叫陆寅崔,凭着他当老总的后爸进了乔梓灵工作的私人婚纱摄影会所,一来就嚣张地搬进了经理室当了乔梓灵的上司。
  自从他进了公司,乔梓灵手上的单子就没断过,更气人的是这个贱人三天两头不忘把他不学无术的脑袋搁在乔梓灵办公桌上,小人得志地问她“单子怎么样了?还没好?哟,那这个月奖金我就难办了呀。”想到这里乔梓灵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手里的面包三两下就解体成了一根根膨胀的小豆苗。
  让乔梓灵一直想不通的是,天下凭什么就能有这么好的后爸?任凭陆小催他爱来上班就来公司喝会儿茶,没兴致了就两三天揪不到他鬼影,秦总居然能对着上班期间去游了个泳回来的陆小催微笑着问:“累不累呀?工作太忙了,去放松放松也是好的。”
  为此乔梓灵跟她远在天津的母亲大人打电话的时候,经常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蹦出一句“您老不如也改嫁吧。”
  乔梓灵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有来应聘的站在了公司门口。
  “我说这还真是金融危机工作难找吧,一大清早的,这争先恐后来受罪的比我这个兢兢业业的面试官还勤奋。”乔梓灵拿着钥匙叮叮当当地开门,到最后还是没能压住她愤懑的声音。
  “您说什么?”一张大叔脸从她肩后幽幽地探出来,把乔梓灵吓得小脸煞白煞白的。
  她吐了几口气,终于缓了过来:“我说大叔啊,我们招聘启示上好端端地写着‘三十以下,五官端正,擅长交际’吧,您这五官什么的我就不评论了。但您这岁数就算黑白两道顺通无阻,也只能去卖个山芋吧?来我们这儿是想找到您的第二春,还是想颐养天年啊?”说完乔梓灵头也不回地蹬着她的小细跟儿一路抬头挺胸地进了经理室。
  乔梓灵吁出一口气,坐在陆寅崔大得能把她整个儿陷进去的皮软椅上。周六的公司看起来特别冷清,周五堆在各人办公桌上的文件夹还好好地堆在那里,七歪八斜的,就那么不动声色地躺着。碎纸机里面的纸屑很久没倒了,复印机的灯是暗的,跟平时那个不断吐着A4纸的它判若两人。
  现在它们都是安静的,乖巧的,八点半的阳光打进来,瓷砖上各式桌椅投下方方正正的阴影。整间公司都是静谧的,静谧得任人破坏。乔梓灵从窗户望出去,夏天的太阳还没有到最灼热的时候。现在的她一点儿都不焦躁,反而想在这里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是她在这间公司的第四个年头了。起初她只是想在这里过渡一段时间,谁知道这一段时间,竟然这么长,长得她手边的同事换了一批又一批,从最初雷厉风行最后傍了个大款走人的孟晴姐,到沉默寡言的莉莉,到现在那个整天抱着一杯COCO奶茶四处招摇的小顾。
  只有她一成不变。每天早起给自己化妆,穿的鞋跟越来越高,身边依旧没有男人,工作强度是女强人的标准,唯一没有的是女强人的收入。偶尔看看镜子,发现自己除了姿色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过不了几年,乔梓灵也会变成一个眼角下垂皮肤松弛的大龄剩女。这些的症结,只不过是因为她刻薄。嘴上不吃亏的女生,总会吃亏的。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
  ——有时候我也觉得,我是不是太刻薄了?很多人对我说过这个。我的初恋男友抛弃我的时候,陆寅崔对我说:“自找的。乔梓灵你不把人贬得都跟你手下的孤魂野鬼似的个个对你毕恭毕敬俯身称臣被你踹了一脚还得往你裤腿上贴,你不好受是不是?”
  ——那时候陆寅崔的妈妈还没有改嫁,陆寅崔还是个受广大少女欢迎的干干净净的美少年,对谁都一脸招打的温柔体贴模样,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龇牙咧嘴的毒舌魂才在我面前尽情地溜达。其实我觉得我现在这副模样,陆寅崔有很大的责任。要不是他从幼儿园开始就尽忠职守地履行着跟我拌嘴的义务,我说不定能长成一朵我见犹怜的文弱小女生。
  乔梓灵讽刺地笑出声来,笑声放在空旷的公司里显得特别尖利又凄凉。她笑了一声就赶紧收住,停下来望望那个没有被她打扰到的太阳。
  突然一个声音传进门来。
  “有人么?我是来应聘的。”
  3、
  “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我是个道士。”
  “哟嗬,道士?”乔梓灵被他一吓,钢笔尖儿把他的个人简历狠狠地戳了个洞,她扔掉笔往陆小催的老板椅上一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面前这个白净的道士男,忍住了冲他唤一句“抬起头来”的冲动。
  “还当了七年呀?来。您跟我讲讲,您这么些年掰着手指算算,一共斩了几匹妖,逮了几头魔?”
  道士男也不生气,自始自终瞅都没瞅乔梓灵一眼:“我就扫扫地。”
  “您这仙风道骨的,不应该七情六欲皆抛脑后嘛?我说您怎么就想到来我们这种世俗之地给那些肉欲附体的小情侣儿们当摄影师了。”
  “在道观里偶尔也拍拍照,学过摄影,现在还俗了,总得找份工作。”
  “我说您还是重操旧业争取混上个住持吧。”乔梓灵刚想脱口而出,突然转念一想,改了主意。
  她站起来仔仔细细把面前这个看着还挺顺眼的